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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这么毫无停顿的跑了一个下午,又奔出了一千多里地。沈珏看天色不早,把老头儿放下,也觉着有些累了,道:“明日继续赶路。”

    许明世却说:“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既然他这样说,沈珏也不好推辞,将这先前抗拒的不得了此刻又享受的不得了的老头重新背上,只好奔下去。

    直到夜深人静,许明世才喊停,沈珏停下步伐,看前方夜景陌生的很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歇了,”许明世整了整衣着,道: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
    他是出来帮许明世忙的,沈珏很明白这一点,饮了点水盘膝一坐,在星空下继续修行。

    目的地已到,许明世反而有些犹豫,在山脚站着,不知该不该爬上去。毕竟这样的事他从未做过,从前没有,将来也不会有。

    耳边溪水潺潺,明月繁星在天幕中辉映,许明世站着,直到叹息一声,终于迈出步伐,沿着山道上去,一直往上,一直往上,他知道在这高耸入云的山峰顶端,是白雪皑皑。

    而在家中的柳延一直悬着心,不知他们究竟去了哪里,要做什么。毕竟许明世只说他能熬过冬天,他没有说自己熬不过的是哪个季节。倒是那黑蛇没有丝毫忧愁,虽然仍是他的春天,但有过一次快活,该做的事已做,即使隔了一日身体仍然不舒坦,他也没再出行去找母蛇。回到家中也是懒散着,在这暖融融的季节还是趴在柳延怀里打盹,偶尔溜下去找个地方解决内急,又重新懒洋洋的爬回来。

    他一直都是懒散,这段日子里唯一不懒散的一次,便是找了回母蛇。似乎就这么一次,就把它那点勤快耗的干净,雀鸟从空中落下,啄食院子里的谷物,他趴在柳延胸口探出头望了望,似乎在考虑捉还是不捉,最后决定反正不饿,连抓鸟果腹的事都省了,打定了主意,再有鸟飞来飞去,它干脆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
    有时柳延也会放下它去做事,不论多久再回来,他都还在先前放下的位置趴着,一动不动。察觉到柳延回来了,才抬起头,冲他吐吐信子,示意继续抱着睡觉。

    终于,他懒到连麻雀都吃准了这是条死蛇,在柳延离开后落下,两只爪子踩着“死蛇”的身子,毫不客气的啄了两下,然后抬头欣赏天空。

    柳延挖了些竹笋从院外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奇景。

    忍不住喟叹一句:居然能懒成这个模样!

    幸好,无论他懒成什么模样,每天都会有那么一点时间,他愿意抖开一身懒骨,跟柳延顽闹厮磨。无论他怎么闹,想什么时候顽,柳延都陪着他。

    对此时的黑蛇来说,这样的日子,真是最合适不过,最舒服不过了。

    柳延也觉得,这样的日子,无甚不妥。

    夜里下了一场雨,因小宝不在身边,所以柳延清晨醒来就多躺了一会,他醒了黑蛇也知晓,从被子里溜出脑袋,在他脸上舔了舔,舔完又钻回去,卧在柳延胸前享受被他抚摸的舒适。

    空气清新,气氛宁谧,柳延睁着眼又闭上,自言自语道:“我想吃野菌汤了。”

    大雨过后的蘑菇最是新鲜水灵。柳延突然被勾起馋虫,怎么也忍不住,索性决定采些回来,熬一锅鲜汤满足胃口。起身梳洗完毕,将黑蛇留在家中,柳延背着竹篓就出了门。

    他离开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沈珏便和许明世回来了,只是他肉体凡胎,丝毫不知。

    回到家,沈珏正欲去找柳延,却被一路沉默的许明世一把扯住手腕,许明世道:“别去。”

    沈珏蹙起眉,狐疑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能让伊墨恢复。”许明世说:“你爹知道了不会肯的。”

    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能让伊墨恢复,沈珏立刻欣喜起来,在听到后一句,欣喜又转变成疑惑,他忙问:“为何?”

    许明世道:“我老了,这样的术法是要命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命换一命,你爹知道了,会连夜带着老蛇走人的。”许明世“嘿”地一笑:“我可没力气再跑路追人了。”

    沈珏沉默下去。

    许明世道:“在这等着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非亲非故,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沈珏问。

    “我师尊也这么问。”许明世说:“他说我跟老蛇非亲非故,作甚么要帮他?”

    许明世抬眼看着沈珏,认真问:“当真,是非亲非故?”

    沈珏再一次沉默。

    许明世站在他面前,想起先时在山顶时的对话,师尊已经是神仙,他哪里找的到,不过是学了伊墨的法子,去山顶挖了他精心酿制的美酒,借此要挟他出来而已。

    他一辈子,就没干过这样的事。

    头一回干,居然也做得很好。许明世忽然觉得,自己完全有潜质做一个大奸之人。

    对着成仙的师尊,尽管明知道彼此道行相差万里,惹恼了他随时会灰飞烟灭,也愿意试上一试。

    因为,并非是那样非亲非故。

    三百年的相识,岂能这么轻易就被这冷漠的四个字一笔带过?

    “你是修道之人,又是我门下弟子,现今要为一妖物求人,非亲非故,说不过去。”老仙说。

    他们起先都是肉体凡胎,后来一人得道成仙,一人却堕入红尘,垂垂老朽。

    面对着面,不是没有差距的,起码有一人是失败的修道者。

    然而许明世沉默良久,却舒了口气,缓缓道:

    “我年轻时性子急,跟人三句不合就要大打出手,那时沈清轩还在,时常规劝我。”

    “沈清轩没了,我虽因吃了不少亏改了性子,却也常常出错,惹了不少祸事,因为有伊墨送的那件宝衣护身,从来也没有受过重伤……直到有一次惹了个降服不住的妖物,一路仓皇逃命,最后想到老妖蛇,我就逃去找他。他替我收拾了烂摊子。自那以后,每逢遇到事端,我求不到别人,都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虽嘴上苛刻些,爱挑个刺,说一两句风凉话,却也每次都及时帮我,从未耽搁。”

    “那老妖看着面冷,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沈清轩的缘故才肯照拂我,后来才知道,十三年的交情,他也是拿我当朋友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有了危难,他都出手相帮,他有了急事,也会来找我……虽然只有过一回,也是信我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他有危难,我自然要帮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什么危难了?”老仙出人意料的瞪了眼:“我看他每日好吃好睡,活的快活的很。”

    许明世虽讶异师尊的语气,却也未多想,“他那么聪明一个人,成了傻乎乎的一条蛇,岂能好得了?”

    “我看他好的很。”老仙说,顿了顿挥手要赶他:“这其中奥妙你哪里懂得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懂,也不想懂。”许明世也来了气,“合家上下都为它难过着呢。我看不过去,我偏要管!”

    “你要管便自己管,他从我这里讨要的够多了,休想我再管他的事。”老仙说,说完便要走。

    许明世急中生智,一脚踹了搁在一旁的酒坛,那酒坛滚了两圈,摔下了山崖——碎了。

    老仙气的吹胡子瞪眼。连伊墨这肆意惯了的老妖也只是吓吓他,眼前这不知第几代弟子倒好,真把他的酒摔了!

    神仙当到天天给人找上门来闹事的地步,老仙陡然怀疑自己究

    96、卷三·二十九 ...

    竟是有仙缘还是孽缘。

    又不能开杀戒。老仙无奈的看着自己滚到山崖下的酒,一百个实打实的心疼。

    “你既然要帮他,那就帮吧。”

    终于冷静下来,老仙取出一粒丹丸递过去:“前些日子用酒换来的。”说着瞪他一眼:“就是你刚踢下的这一坛。”

    许明世登时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“让那蛇吃了,我再传你一道术法,洗他兽骨,重凝精魄,一世为人。

    “只是一旦施法,再停不下来,以你现在的道行,只有魂飞魄散,才会达成所愿。”老仙问:“这样还要帮吗?”

    “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?”许明世问,这四个字他熟悉的很,甫一听到,却仿佛陌生的从未听过。

    老仙不答话,只是看他。

    许明世骤然觉得,山太高,真的很冷。

    最后他跪了下来,认真磕了头,轻声道:“谢师尊成全。”

    “因果循环,缘起缘灭,”老仙低头望着跪在脚边的老人,“你得他恩惠太多,也该回报。”

    许明世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瞒你。”老仙继续道:“他用千年道行,在我这里换了他的三世情缘。故他此时是蛇,来生三世却与沈清轩相守不离。你知道这些,还要去帮他吗?”

    许明世想了很久,才回道:“他的来生未必与我的来生再有瓜葛,我只知道眼下我要帮他,也是帮他一家。”

    一边说着,许明世又补了一句:“我就知道他奸猾。”

    老仙甚为赞同这句,附和道:“除了沈清轩一事,他何时吃过亏?”

    没错,他活了千年,除了开始上他一当成了妖,后来又何时吃过亏?

    懒得争强好胜,也肯不吃亏上当。

    却让许多人受他恩惠,感恩戴德。妖能做这个地步,也算是无可挑剔。换句话说,他的狡黠由此可见一斑。

    只是藏的太深,或许连他自己都给忘了,况论他人。

    97

    97、卷三·三十 ...

    沈珏说:“你若死了,下辈子也未必能够再遇上。这一世就交代在这里,甘心?”

    “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许明世答。

    就是因为不知道下辈子不一定还能遇上他,所以做好这辈子的事才是重要的。

    他一生所经繁多,再多的热闹都经历过,再多的繁华也欣赏过,但最后,停驻在脑海中的却是漫天飞雪的冬季,他与这一家人坐在帷幕的笼罩的八角亭里,拥毳衣炉火,望着白雪飘扬,在寒风无法侵袭到的亭子中饮酒谈天。沈清轩妙语连珠,即使再简单的事,从他口中说出来,也有许多意趣。那时他年少青春,心性未稳,常常被逗的哈哈大笑,一不小心便将手中美酒撒的到处都是;那时沈珏还唤他“许叔叔”,正是眉眼间天真无邪的孩子,围着大人在亭子里跑,跑着跑着见许叔叔笑的癫狂,没个形象,忍不住也呵呵傻笑;伊墨少言寡语,却也微笑着,给他们空掉的酒盏斟满热腾腾的美酒。

    那是最寻常不过的冬日,院子里的梅花开了,沈清轩邀他赏花。

    没有太多热烈。只是雪花飘扬,梅花幽香,炉火热旺,花生在火炉旁被烤的“噼啪”作响,酒盏被斟满又被饮空接着再次斟满。

    然而却是,花团锦簇,盛景正隆。

    那时他们还不知前路如此坎坷多舛,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多离离散散。他们都没有预知的能力,前路未知,今朝共醉。

    那时他们以为会是一生一世的朋友,直到今天,方知这段缘分这么长。情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削减,却被时光打磨的愈发深邃。

    死亡是可怕的,即使他已经是枯朽老人,对即将到来的永恒的黑暗,依然有着惧怕。

    但情与义,却毅然构成了赴死的动源。

    在还有力气伸出手时,拉朋友一把,不是为了博得美名和赞颂,仅仅是为了即使失去生命也要维护东西,能够无愧于心立足与世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救助、是扶持、是关爱、是情谊。

    世间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东西,有追逐这些东西的人,才能美好,并继续美好下去。

    他主意已定,沈珏却思虑再三,愿景总是美好的,过程却屡屡残酷周折,用许明世的命换伊墨回来,与情与理沈珏都不愿意。

    “事关父亲,这件事该征询父亲的意思的,”沈珏说:“父亲不能拿主意,那就该由爹决定。”

    许明世说:“你就不能同意吗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沈珏言之凿凿的答。

    “沈珏,”许明世望着他,思忖着问:“这些年,家中可有一件事是你拿主意定主张的?”

    沈珏闻言先是一愣,想了半晌,最终摇了摇了头。这一次摇头,带着许多愧色。

    普通人家的孩子,早早就成了家中的顶梁柱,为家中出谋划策,定方向,做主张。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。

    沈清轩离世时,他尚年幼,便一直跟着伊墨。伊墨心性淡薄,极少卷入是非纷争,若是卷入了,那也是他执意要插手,无须旁人多言。他只需要跟在身后就好。渐渐地就这么长大了,可是跟随追逐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过,也从未认真想过,会有停下来的一天。他们在哪,他就在哪。即使中途因皇帝而短暂停留,短短的分离里也没有和伊墨断了联系,这样的停留不是因为可以分开了,而是因为心里明白很快就会回去。这是一个持续了百年的习惯,已成固习。

    可是许明世却问:“他们离世后,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去找他们。”沈珏本能的想这样回答,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回肚子里,因为想起还有一个人,也承诺过要去找,要去寻的。在找到那个人之前,他不能去找父亲和爹爹。

    心里莫名的动了一下,沈珏失神地站着,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若是找不到呢?放弃不是他做事的原则,况且有诺在先。诺言如誓言一样,当以命誓,以血践!所以他只能一直找,直到找到,了结这件事方能去找投胎转世的父亲和爹爹。他们一定不认得自己了。

    做妖有什么好。沈珏想,这不是第一次有这个念头,却是第一次,有如此清晰的念头。

    许明世望着他的神色,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声,他其实只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怪不得沈清轩不肯随伊墨一齐离世,怪不得沈清轩宁可守着一只蛇也要活下去。对他的孩子,他看的很清楚,所以始终放不下心。

    伊墨这些年月里将他照顾的太过周到,以至于连伊墨都忘了,羽翼成熟的幼鸟早该离巢独立,寻找新的依傍和羁绊,他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。

    所以沈珏的世界里,只有三个人,伊墨、沈清轩、还有那个皇帝。

    若是他们不在,那人也不认他,沈珏将来会如何,尚未可知。

    许明世踌躇着道:“你做个决定吧。你是他们的孩子,无论什么决定,都有资格去做。”

    沈珏犹豫着,很久过后,依然没有点头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僵持的时候,柳延回来了。

    从门外看见他们,显然是欣喜的,柳延放下背上的小竹篓将里面几乎装满的蘑菇给他们看,“采了这许多,晚上熬一锅鲜汤喝。”

    既然他已经回来,许明世也不再逼问沈珏,只是暗自摇头。

    柳延见他们神情不对,问: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
    “有些事。”许明世绕过沈珏走过去,“我们谈谈。”

    石桌上摆好了糕点和清茶,沈珏端着竹篓去厨房里洗涮蘑菇,将空间留给他们。

    柳延先坐下,目光清明而锐利,似乎知道了些什么。倒是许明世,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,在他的目光下沉默着,斟酌措辞。

    既然他未想好,柳延便开了口,劈头就问:“关于伊墨的事?”

    许明世一怔,接着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不说,我也能猜到一二。”柳延定定望着他,道:“你不用做些什么,现在这样就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吗?”许明世这才开口,“其实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只是你想过没有,今年你留得住他,明年呢?后年呢?若他真有喜欢的母蛇,要跟它走,你又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柳延快速地道。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这么肯定?”许明世笑了笑,缄默片刻过后,严肃道:“他如今是蛇,纵然有情义之心,晓得你待他好,却未必不想追逐更适合他的生活。他会离开你的,迟早有这一天。”

    言罢,许明世又笃定地重复一遍,道:“你心里也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山不就我,我就山。”柳延仍是那副从容的神态:“他去哪里,我跟去哪里。他若想与别人长相厮守,我就陪着他。若实在无法忍受,我就杀了那让他留恋的东西,让他回到我身边又如何?”

    柳延挑了一下眼皮,缓缓道:“我终归是要绑住他的,无论他甘愿不甘愿。三百年前是这样,三百年后还是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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